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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腾飞工作室

宠辱不惊,闲看庭前花开花落;去留无意,漫随天外云卷云舒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回家之路  

2015-06-21 11:08:15|  分类: 潇雨文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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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十二岁起,我就备受回家的诱惑,每当归期临近,每当开始拾回家的物品,每当踏上了归途,那种急切从未改变,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眷恋,瞬间就会击退所有的情感。

一路所遇,列车低沉的声音,不能降低内心的欢愉。树影匆匆,黄土地飞速向后,渐渐地,熟悉的景物近了,能看出任何一丝的变化,哪里新修的路,谁家新盖的房,还有地里新植的果树,新起的温室,都在心头萦绕着。

上初中的时候,离家三十里骑自行车去求学,虽然当时的条件简陋不堪,生活清苦,老师却是一流的。在一个经常拖欠教师工资的年代,我们的老师从未因此而耽误过一节课,四面掉灰的实验室,新到校的老师在这里给我们讲授基本的书法技巧。虽然他们的收入不高,我们却十分羡慕他们的风度,甚至是走路的步态,还有写在黑板上的潇潇字迹。我们的老师当中,有一位教英语的老师曾转到另一所学校教数学,她教的班当年就拿了全县数学成绩第一,后来又转教英语,英语又拿了全县第一,当时老师们的水平可见一斑。

但是,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,仍挡不住我思家心切。两周有一次假期,可以回家两天。每到周五下午,上课就不能专心了,不停地瞅瞅窗外,眼神已经越过了田野河流,望见家里的种种温热。三十里的回家路,对于刚刚学会骑自行车的我,一直是个挑战,好在三年的时间里,并未摔过,哪怕是大雪连天的时候,并非是我的技术多么好,只是多加小心罢了。

回到家,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家里打理个干干净净,对于离别两周的桌椅倍加宝爱。上了初中后,原来爱玩的游戏机不喜欢了,在村子里和小伙伴们四处游荡的日子一下子成了过去。也许,是我长大了,但越长大越恋家。每次,带上书本和炒过的咸菜,与几个同学踏上离家之路,说说笑笑,掩饰着心里淡淡的哀愁。

有一次放寒假,要把自己的铺盖全部带走,捆绑已是颇费力气,离开校门时已经暮霭西沉,路上没有路灯,开始我们几个还不停说着话,慢慢地,夜色笼罩,靠着对面驶来的汽车的灯光才能不骑到路肩上。在这样一个胡思乱想的年龄,一个黑夜里的回家路,没有表来看时间,也没有什么路标来确定骑了多远。骑到滹沱河南堤的时候,心力交瘁,只能是跟着前面的影子不知深浅地蹬着,再没有任何加速的企图。到了县城,才算是遇到路灯,那个我在路上想了太多次的路灯,它们此时是如此明亮,只是,它们出现的太晚了,我已经失去了惊喜,只剩下疲惫。到二叔家的商店,我说什么也骑不下去了,虽然只余下三四里路,已无力面对无边的暗夜。放下车子,见着亲人,眼泪怎么也兜不住了。人就是这样,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,只要有一个喘息的机会,就会勇敢地去面对更多的荒芜。晚饭后,我只身穿入同样的黑暗,带着一车的行李,不再有人陪伴,但我已然有了支撑起自己强大的力量,虽然是在没有星光月光的夜里。

到省会上学,才真正称得上异乡,沟通用的语言一下子变成了普通话。这是一个新兴的城市,学校那时还在郊区,6路车的终点站。初中的三年,学习知识的同时,在不经意间也锻炼了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。但初到一个城市,始终无法参透繁华背后的东西,车来车往,人们各自奔波,我只幼稚地以为一切只是理所当然,以为一切都会是恒久不变,如同6路车一样往来不息,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线路。

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千世界,超出了我的想象,我第一次发现人的性格区别是如此巨大,甚至是背道而驰,第一次发现,人们所从事的职业已细分到如此精微,并对自己的前路充满茫然。

纵使每天都会有新的知识、新的事件传输到脑海,但最让我心动的,仍是回家日子。

一百多公里的回家路,主要是乘坐长途汽车,那会儿没有现在安宁,抢劫钱财的事时有发生。虽然一个学生没有啥好抢的,但没有钱也怕招来劫匪的愤怒,路上拿砖头砸汽车的事也偶尔听说,心怀恐惧,一车人多是各安其位,少有交谈,车内的情形如同现在的一车人各自玩手机,互不往来。

能有个伴当然是最好的,但很少有人能和我坐同路车,直到后来坐火车回家。那是因为开通一条注定会赔钱的车次,叫做4488,由石家庄经衡水到北京,衡水的客流量那时还很少,这趟车上也就没多少人,但这辆车发车特别早,要赶最早一班的6路车才能赶上。我们一行人五点多就到了公交站,满头星斗,等车的人已是很多,盼来的公交车不慌不忙地进了站,人群一阵骚动,接着就是拥挤,最好的办法是跟在一个胖学生的后面,这样上车会容易一些。当然,胖学生并不是每次都有,只能凭借自己瘦弱的身躯向上挤,然后再让同学们从窗户里把包裹扔进来。好在4488上的人不多,不像同学们形容他们的火车,有时还要从窗户里爬上去。这样的回家路是我非常高兴的一段回家路,有同学天南海北地,直到他们从衡水下车,然后我在沉默中回到饶阳,在沉默中想着地里的浓绿,乡村的土路,家里的菜香。

毕业时,没有去争取远处的工作,选择了离家最近的衡水。这时,回家的时间自由了,但回家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。工作后,最大的成就感就是拎着沉沉的行李回家过年时,单位里发的和自己备的年货,已记不清是如何大包小包运回去的。在有补休的时候,回家休了一个星期,也许是最长的假期了,别的假期虽长,在家的时间却有限,没几天就要回到单位。但那一次最长的假期,也被迫提前返回,参加生平第一次的演讲比赛,从此,以一个冠军开启了我的演讲之路。

再到后来,了车,回家相对容易,尤其喜欢过年过节的时候大肆采购,把后备厢填个严实,喜欢那种在路上沉甸甸的感觉。有一年,大广高速修路,回家变得难了,已不适应坐火车回家,带孩子带东西都不方便,但公路已被大车轧坏,只得四处绕行,绕过深州、武强,最远也绕过安平,但越是这样,回家越是坚决。正是在那一年,表妹结婚,在愈晚愈浓的雾气与夜色中,从武强下了高速,沿着车辆稀少的饶武路,着急到家的心情与路况冲突着,使得这一路格外漫长。

家是什么是内心深处已然刻印着的氛围,这氛围已不只是几间房,几条街,还有周边的树木与田野,以及回家的路。更重要的,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亲情,这亲情会向外延伸着,却始终以家为圆点。

昨日,大家庭小聚,老老少少坐了十来人,平日里各自奔忙,此时可以休息片刻,每一声杯子碰响的清脆,都是我回家的理由。

如今,村里村外的路越修越好,远远近近的变化也是越来越多,亲人朋友见面,总是要说上一句,常回看看。

这彼此之间的思念,恰恰就是我的心事。

(潇雨心印)(2015.06.0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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