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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腾飞工作室

宠辱不惊,闲看庭前花开花落;去留无意,漫随天外云卷云舒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夜雨拍窗  

2015-08-07 13:33:50|  分类: 潇雨文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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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醒来,迷蒙中看到窗户上的闪光,却听不到雷声,也许是打在衡水湖上的闪电,这光影重重叠叠,像是演唱会上速切换的灯光

暴雨,瞬间而至,听得见雨滴摔碎在地上的声响,听得见雨啪啪地砸在树叶上,在闪电的急光里,杂乱的雨线在窗前飞舞。很快,玻璃上挂满雨珠,窗外一片朦胧,闪电的亮光与路灯的昏黄糅合成印象派的画面。

雨还在窗前冲撞,思绪,却越过这茫茫雨夜,回到从前,回到我记忆最大的一场雨。

那是在十九年前的八月,先是一夜的暴雨,沟满渠平,很多人家的房顶被冲坏。我则是踏上长途汽车,去电校报到,没想到的是,省会的雨更大,同样是下了一夜,街上积水横流,人们在水里看不清深浅地走着。公交车尾部的排气管不时发出砰砰的声音,一些凹地的下水口成了泉水状,浑浊的污水止不住地往外冒,很多地方下水口的井盖被移开,上面插着树枝作为警示。一天的行程,真正的水中跋涉。

傍晚回到家,又是一夜雨,村子里坏了更多的房,接着就传来了要发洪水的消息。一家人赶紧收拾东西,夏收的麦子装进很大的塑料袋埋到院子里,屋里的东西都移到高处,桌柜上摆满了物品。下午,奶奶领着我们几个堂兄弟,到一个地势高的村子里逃难。

滹沱河南北两堤之间相隔近十里,多年干涸,堤内全是村落与庄稼,玉米已经长过头顶,即将收获。我们离开村子的那天晚上,汹涌的洪水就到了,据说前面的水很低,但涨得很快,迅速平了堤岸。上游的水库吃紧,最大的流量在下排,各村都派了人到堤上值守,但终究还是没有守住,南大堤决口了,并迅速扩张,堤南的一百多个村子受灾。

我们在亲戚家逃难的日子,每天都在看河北新闻里报道险情的消息,后来才知道,所谓的险情,就是决口。晚上,电视里一会儿是直升机,一会儿是冲锋舟,很多士兵在水中奔跑。在那个年月,通信不便,不知道家里的情况,虽然年纪不大,但逃难的日子,根本就没有玩的心情。

在担心中度过了十来天,终于回到了村子,公路两旁的水几乎齐着路面。虽然村子在堤外,决口又在村子的东边十来里的位置,但洪水从渠里返了回来,村子被水三面包围,村东村南的庄稼全部绝收,被视为最大经济来源的温室经不住水的浸泡,墙体坍塌了。那个时候,我还不会计算家庭的损失,但我知道的是,上学的钱只能靠借了。

到县城的时候,发现高中成了避难所,建了一半的楼房里也住着人。决口之时,县里的机关干部,男的乘冲锋舟到堤内救人,女同志装沙袋,用来封堵决口,周边经过的卡车,全部征召来运送堵决口的物资。当时,部队在决口两端集结,用打桩加脚手架的办法日夜推进,经过几天的奋战,终于堵住了一百多米的决口。后来这支部队参加了九江抢险,用的也是这个方案。

那时,县城里随处可见感谢解放军的标语,不停有人自发地组织到营区慰问。这些战士年纪不大,有的刚刚入伍,南堤决口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到了现场,水势很大,决口还在不停扩大他们迅速用沙袋护住堤岸,又冒着被洪水冲走的危险,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水里打桩、填沙袋,昼夜不停。村子有人说,这些战士吃饭特别着急,滚烫的米粥两三下就能喝下去,再跑着赶到决口,扛着近百斤的沙袋也是一路小跑。

听三叔说,我们村北的饶安路,当时成了直升机的停机坪,他当时的任务是每天从河套内往外救人,一天往返很多次。有一次坐冲锋舟,他看到上游大量的冬瓜冲下来,成片成片的,我知道这是农民一年的收成。那时刚刚修好的京九铁路大桥成了滹沱河两岸交通的唯一通道,再后来修的公路和高速也都因为这次洪水,在设计上明显加高。

这次由暴雨带来的洪水,带给我数不清的记忆,记忆最深的,是危难之前,人们众志成城互帮互助,还有战士们舍生忘死一往直前的决心。后来看到九八年九江决口,看到士兵们在洪水救人的画面,听到歌曲里唱到“你是谁,为了谁,我的战友你何时归”,常常泪流满面。

我于是感叹,自然面前,生命如此渺小!同时,大灾面前,真情又是何等伟大!

洪水过后,见到灾情的损失报告,上面冰冷的数字,难以描述出现实的惨烈。开学的时候,从北大堤上经过,堤北生机盎然,一片浓绿,堤南是望不尽的惨黄,快要成熟的玉米只剩下半尺高的秸秆斜插在地里,举目萧然。堤南堤北的区别,让人不忍直视。

后来,每当有大雨的时候,我总是立在窗前,想要参透这雨中的玄机,洒落的雨,似乎滴滴都落到心上,汇成一条难以诉说的情感之河。人世间,我们究竟要经历多少飘摇的风雨,人生又会经历几多的波澜,很多事,也许我们不能预见,但我们学会了的承受,懂得了的坚强,体会并传播着温情。

写给饶阳抢险19周年。

(潇雨心印)(2015.08.06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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